市净率0.25倍垫底A股，董事长年薪却居股份行之首：民生银行怎么了？

文｜陈昭宇

编辑｜祝玉婷

在A股42家上市银行中，没有哪家比民生银行（600016.SH）更“便宜”的了。

截至7月初，这家净资产逾7000亿元的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市净率（PB）仅约0.25倍，位列A股上市银行末位。市场为其每1元净资产给出的定价，仅约两毛五分。

从经营情况来看，2025年，民生银行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5.37%，为连续第二年走低，同期信用减值损失攀升至539.5亿元，同比增长18.64%。

此外，昔日重要股东泛海控股集团与东方集团已先后出局，但两家遗留的合计逾250亿元存量贷款，至今仍在追偿之中。与此同时，仅总行层面在2025年一年内就收到了逾8200万元的监管罚单。

博通咨询首席分析师王蓬博指出，民生银行长期处在较低的市净率区间，是历史经营包袱和当下业务结构共同造成的结果。他分析：“过去该行对公非标、涉地产信贷投放体量偏大，存量不良持续消耗经营利润，持续计提大额拨备也拖累了净资产增长。同时，零售业务转型推进速度偏慢，财富、消费信贷未能形成稳定增收渠道，收入结构单一，市场持续给出风险折价，估值中枢持续下行。”

“站在市场资金选择的角度来说，整个银行板块普遍破净，民生银行估值持续垫底还有股权层面的客观因素。”王蓬博补充道，“股权分散缺少强力股东维稳，分红水平和稳定性弱于国有大行、头部城商行，机构配置意愿偏弱。资金更倾向选择资产质量扎实、分红可持续的标的，供需长期失衡，极低市净率也就成为市场综合风险判断后的定价结果。”

2025年，民生银行的经营数据呈现出营收与利润的分化走势，增收不增利。

从年报数据来看，该行全年实现营业收入1428.65亿元，同比增长4.82%，终结了自2021年以来连续四年营收下滑的趋势。然而，归母净利润305.63亿元，同比下降5.37%，为连续第二年下滑（2024年降幅为9.85%），也是近十年的最低水平。

此外，资产规模增速也明显放缓。截至2025年年末，总资产为7.83 万亿元，相比上年仅微增0.23%。

进入2026年，营收与利润的分化态势仍未改变。一季度营收378.22亿元，同比增加2.74%，归母净利润115.14亿元，同比下降9.64%。

营收增长之所以未能传导至利润端，核心原因在于信用减值损失的大幅攀升。

据年报数据，2025年全年，该行信用减值损失达539.50亿元，同比增长18.64%；其中发放贷款及垫款减值损失479.01亿元，同比增幅22.8%；全年累计处置不良资产720.04亿元。民生银行行长王晓永在业绩发布会上解释称，净利润下滑主要是该行主动加大不良资产处置力度、增提拨备所致。

从资产质量来看，2025年末民生银行不良贷款总额661.54亿元，不良率为1.49%；拨备覆盖率142.04%，低于金融监管总局披露的2025年末商业银行整体平均水平205.21%。值得注意的是，损失类贷款较上年末增加78.86亿元至413.36亿元，增幅达23.58%。

此外，对公房地产业不良率较上年末下降1.40个百分点至3.61%，不良贷款余额为117.36亿元，较上年末减少49.62亿元。信用卡不良率较上年末上升0.59个百分点至3.87%，不良贷款余额为167.35亿元，较上年末增加10.71亿元。

不良贷款的处置压力，与该行历史股东结构中的关联贷款风险有关。近年来，随着部分重要民营股东陷入债务困境，其在民生银行的关联贷款逐步转化为不良资产，成为当前不良处置工作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民生银行是中国第一家主要由民营企业发起设立的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股权分散，无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截至2025年末，大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过“万能产品”（持股10.30%）与“传统产品”（持股6.49%）合计持有该行16.79%的股份，为最大单一法人股东。

中国泛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泛海控股集团”）与东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东方集团”），曾为民生银行主要股东。

在泛海控股集团方面，据民生银行管理层在2024年度业绩发布会上披露，截至2024年末，“泛海系”在该行的贷款余额为184.84亿元，主要担保物包括武汉地区土地使用权抵押、武汉中心大厦在建工程抵押、部分商业房地产抵押及股权质押。

在2024年6月的第九届董事会换届中，泛海控股集团实际控制人卢志强未获董事候选人提名，自此退出该行董事会。股东身份方面，2025年6月股东大会期间，该行管理层表示，根据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股东名册，泛海控股集团已不再是民生银行的股东。

然而，存量贷款的追偿工作仍在持续推进。2025年5月，因泛海控股未履行3亿元分期还款义务，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就生效判决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已立案。同年6月，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又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北京金融法院起诉泛海控股等主体，追讨借款本金8.6亿元及相关利息、罚息。2026年4月28日，泛海控股公告披露，北京金融法院就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诉泛海控股14.8亿元本金及相应利息一案，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原因为被执行人暂无足额可供执行财产。

在东方集团方面，2025年3月16日，中国证监会向东方集团下达《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查明该公司2020年至2023年间，"出于维持农产品贸易市场占有率、满足融资需求以及业绩考核等目的，通过人为增加业务环节或虚构业务链条等方式，长期开展农产品融资性贸易和空转循环贸易"，四年累计虚增营业收入161.3亿元。证监会对东方集团实际控制人张宏伟、时任董事长孙明涛均处以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措施。

2025年3月14日，民生银行公告称，张宏伟因个人身体原因辞去该行副董事长、董事及相关专门委员会委员职务，辞职自2025年3月15日起生效。同月底，民生银行在2024年年度报告中披露，自2025年3月15日起，东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东方集团有限公司均不再为该行主要股东。

东方集团股票因触及面值退市标准，于2025年4月30日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终止上市并摘牌。同月，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因信用证纠纷及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向北京金融法院对东方集团、张宏伟及相关担保方提起4起诉讼，涉及借款本金合计10.3亿元及罚息等。

贷款余额方面，据2025年年报披露，截至2025年末，东方集团及其关联企业在该行的贷款余额为70.44亿元。

在业绩承压、估值低迷的背景下，民生银行较高的高管薪酬水平引发市场持续关注。

从整体趋势看，高管薪酬总额已呈下降态势。据该行2025年年报披露，全体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含现任及离任）报告期内税前薪酬合计3,021.34万元，较2024年年报披露的4,048.54万元减少约1,027.2万元，降幅达25.37%。

但个体高管的薪酬水平在同业对比中仍较为突出。董事长高迎欣2025年报告期内税前薪酬为329.20万元。需说明的是，该数字仅为年报披露部分：其2024年年报披露数为334.63万元，加上2025年12月递延披露的“其余部分”162.13万元，2024年度完整薪酬合计496.76万元；2025年度完整薪酬则需待“其余部分”于2026年末补充披露后，方可做同口径比较。不过，即便仅以年报披露数（剔除“其余部分”）比较，高迎欣仍居A股上市股份行董事长之首。此外，行长王晓永2025年报告期内税前薪酬为321.08万元。

管理层年龄结构同样引发投资者对公司治理活力的讨论。董事长高迎欣1962年出生，现年64岁；行长王晓永1970年出生，现年56岁；董事会及高管团队平均年龄约60岁。

与“高管高薪”形成对比的是全行层面的成本压降。据年报披露，2025年末该行集团在职员工总数为61,658人，较上年末的63,490人净减少1,832人，降幅2.89%；支行营业网点降至2,389家，较2023年末的2,459家两年内累计净减少70家，裁撤对象主要为社区支行与小微支行等低效网点。

激励约束机制合理性的讨论由来已久。2024年6月26日，在该行2023年度股东大会上，中证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代表中小股东提问，要求董事会说明独立董事薪酬显著高于行业均值的原因（据公开信息，2023年民生银行全体独立董事薪酬合计约594万元，部分独立董事单人年薪超过90万元）。

该行副行长兼董事会秘书李彬回应称：“独立董事均是来自于金融、法律、会计等多个领域的专业人士，每位董事平均审议约200多项议案，研阅约150份专题报告，同时积极参加监管机构和本行组织的各项培训，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履职尽责”。

内控合规层面，民生银行在2025年多次受到监管部门的行政处罚。

仅总行层面，三张大额罚单罚没合计即超过8,200万元。三张罚单的处罚事由覆盖账户与清算管理、反洗钱、信息科技治理、信贷与同业业务管理、监管数据报送等核心合规领域。

2025年1月，因违反账户管理规定、清算管理规定、反假货币业务管理规定、占压财政存款或资金、违反信用信息采集及管理规定、妨碍监管工作、未按规定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与身份不明的客户进行交易等8项违法违规行为，被中国人民银行警告，没收违法所得99.07万元，并处罚款1,705.5万元，罚没合计1,804.57万元，同时17名相关责任人被合并罚款77.8万元。

2025年9月，因系统使用管控不到位、基础软件版本管理不足、生产运维管理不严等信息科技管理缺陷，被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罚款590万元。

2025年10月，因“相关贷款、票据、同业等业务管理不审慎，监管数据报送不合规等”，被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罚款5,865万元，6名相关责任人被警告并合计罚款36万元。

面对持续低迷的估值，该行已连续两年披露《估值提升计划》。据随2025年年报同步披露的《2026年估值提升计划》，该行提出“以提升经营质量为核心，通过持续推进风险出清、优化资产负债结构、发展财富管理等轻资本业务、增强盈利能力等措施，夯实估值修复基础”，同时承诺保持稳定现金分红（自2018年以来，每年现金分红占归属于普通股股东净利润的比例均不低于30%，2024年起增加中期分红安排），并将“在健全关联交易管理体系、强化投资者沟通交流等方面持续用力”。

然而，连续两年推出《估值提升计划》之后，市场并未报以积极回应。